拍摄82版《西游记》的风风雨雨

导演杨洁重温旧梦

        《西游记》自从1982年开始拍摄以来，它就年年与观众见面，到现在已经25年了。拍摄《西游记》用了六年，可以说，我们剧组全体演职员是用当年唐僧取经的精神和毅力来完成这部巨著的。在如今人们的眼里，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也许都是些“傻帽儿”。然而我无法忘记他们和那个时代，那以艰苦奋斗的作风和无私奉献的精神为荣的时代。所以，现在我把拍摄《西游记》的艰苦经历写下来，算是对那个时代的一点纪念。———杨洁(中央电视台导演，曾拍摄《西游记》)
　　
　 　天降重任

　　“杨洁，要是让你把《西游记》拍成电视剧，你敢不敢接？”

　　（中央电视台）副台长洪民生在宣布了王扶林拍摄《红楼梦》以后紧接着的这句问话，就像在头上响起了一个惊雷，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怔之后，我冲口而出：“有钱就敢，为什么不敢！”他立即接着说：“好！局党委决定：由杨洁来拍《西游记》！”

　　这是在1981年的11月份，文艺部的一个组长会上。当时在座的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的宣布震惊了。在座的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么重大的题材居然给了我这个“戏曲”导演！

　　我自小就喜欢小说、戏剧、电影。可是我父亲是一个革命者，他要我读的是革命的书籍，小说是不许看的。但我趁他不注意，读遍了中国的四大名著，读了屠格涅夫的《罗亭》、《前夜》、《贵族之家》，果戈理的《死魂灵》、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勃朗特的《简爱》……

　　15岁时，我们住的华西日报社内，住进了一批当时文艺界的名人：应云卫领导的中华剧艺社。他带领着著名的演员———张瑞芳，舒绣文，陶金，耿震，李纬，金淑芝等和剧作家“神童”吴祖光，漫画家丁聪，他们都成了我艳羡的对象！

　　华西日报社大门内有一个舞台，他们经常在那个舞台上排练。我很想加入他们，壮着胆子去向父亲提出要求，可是挨了一顿痛骂：“搞文艺？不可能！将来你要做的是去延安！去革命！”从此，父亲对我管得更严。

　　很快父亲就把我送到延安，以后我辗转到了张家口，进了华北联大，参了军，到了部队。但组织还是分配我到了文工队去当了个演员。最后到了（中央）电视台，仍旧是搞文艺节目。到了文艺部，我很高兴，认为电视和电影艺术也差不多，都是用镜头来表现的艺术。我可以有机会接触我喜爱的戏剧节目了。

　　1979年，电视剧正式提到文艺部日程上时，我非常希望能有尝试的机会。但是，当时在文艺部里，电视剧被视为“高等”艺术，只有戏剧组的导演才能拍，我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但这段时间我并没有放松，先后准备了几个剧本。就这样忙忙碌碌过了几年。1981年，刚升为副台长的洪民生兼任了我们的文艺部主任。不到三个月，他就在组长会上宣布了让我拍摄《西游记》！这实在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相信这个决定来得不易！不知道他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我心中充满感谢：感谢洪台长的信任，我也相信自己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路在何方

　　任务是接下来了，兴奋之后，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身上背上了一副千斤重担。《西游记》可不是一般的戏。它是一部脍炙人口的古典文学名著，唐僧师徒的形象也早已深入人心！不论戏曲舞台还是动画片，都已有描绘他们的剧目存在。我要把它改编为电视剧，要塑造出一部全新的完整的由真人在实景中演出的《西游记》，并让所有的观众都能认可，是个严肃而艰巨的任务。

　　我认为：要拍好《西游记》，必须忠实于原著。《西游记》原著给我们提供了非常好的故事基础，但电视剧毕竟和小说不同。如何把《西游记》里上百回的内容改编，浓缩于不到30小时的电视剧中，我和其他两位编剧取得了共识。我们采取八字方针：忠于原著，慎于翻新。我们要把吴承恩篇幅浩瀚的原著，改编时加以集中或扬弃，选取最精彩的部分，把它拍成一个个故事，一集一个故事。

　　不论什么戏，若是没有“情”，就失去了灵魂！所以必须着力刻画人物，浓墨重彩地描写人情。《西游记》原著中成功地塑造了各种艺术形象，其中的主要人物都有鲜明的性格特征，不论孙悟空还是猪八戒，都具有人的思想感情。孙悟空有情有义，爱憎分明；猪八戒是个有缺点的好人；沙和尚任劳任怨，见义勇为；唐僧是个凡人，真诚又坚韧。他们四人在取经路上的重重磨难中不断加深了师徒之情，还有家国之情，儿女之情……

　　《西游记》，“游”是一条贯穿线。从大唐景色到异国风光，环境的变化，表现了路途的遥远和取经的艰辛。我要通过“游”字，把我国绚丽多彩的名山大川，名扬四海的古典园林，历史悠久的佛刹道观摄入剧中，增强它的真实感和神奇性，并达到情景交融，以景托情的效果。这也是我们的一大优势，必须要好好利用。这会成为它将来的一大特色！

　　但是，《西游记》是神话，只采用外景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有许多人间找不到的景色，必须要搭景。如灵霄宝殿、瑶池仙境、海底龙宫、阴曹地府……要把这些虚幻的环境化为可视形象，也就是采取虚实结合，以实为主的方针，才能造成《西游记》中完美的艺术效果。

　　还有个重要问题：《西游记》的神话特点，需要大量的特技来表现。孙悟空和诸多的神仙、妖怪们如何腾云驾雾？如何上天入地？如何平地飞升，如何千变万化？这都是躲不开的难题。我们是一穷二白；除了已经掌握了的简单的一点电视手段外，只凭一部电视台特为《西游记》进口的ADO特技机，这是远远不够的，我必须扬长避短，尽量发挥我们的优势，把《西游记》的故事讲好，一方面借鉴电影里面的特技手段，一方面采取土洋结合的办法，调动一切手段，动员剧组的一切工种：摄像、化妆、道具、照明、烟雾、武打等等部门，开拓思路，共同解决特技所遇到的问题，做好配合特技的工作。